折颜什么都没说,他幻化成闪着阵阵金光的孔雀。

待桃夭夭画好百鸟朝凤图,他才挥翅翩翩离去。

桃夭夭看着折颜消失在空中,一向爽朗藏不住话的折颜,怎支支吾吾,怪怪的。

秋月在风雅居外廊原地打转好久,总算寻得正门入内。

“姑娘,我今日莫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吧?我寻了半日,也没找到入这院子的门。”

有折颜的结界在,自然是进不来的。

桃夭夭装作不知情,哦了一声,便让秋月准备马车。

太后的寿辰渐渐临近,她得赶紧给百鸟朝凤图上色。

秋月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水,看见画板上的孔雀栩栩如生,似乎要从画里飞出来。

她看呆了,这世间真有这么好看的孔雀?

桃夭夭点头,和秋月往府门口走。

管家提着袍子走上前,指着府门口站着一列腰间挎着绣春刀的衙役,笑着道,“姑娘,这是老爷特地安排的。姑娘若出门,这些人必须寸步不离,否则老奴很难交差。”

桃夭夭只好点头,她上了马车,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晏城最有名的颜料铺子----品茗轩走。

没一会,品茗轩就到了。

衙役守在品茗轩外面,秋月搀扶桃夭夭往里走。

她脑海里想像着折颜羽毛上那种流光溢彩的翠兰色,详细向掌柜描述,生怕掌柜理解不透她想要的。

掌柜十分抱歉的道,“姑娘说的这种翠兰,产自于江南,只供皇上使用。”

桃夭夭十分失望的走出品茗轩,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
翌日,桃桃吵着要吃糖葫芦,周氏以对牙齿不好,不给桃桃买。

桃夭夭便偷偷带着桃桃和秋月,出府买糖葫芦。

桃桃高兴的吃着糖葫芦。

桃夭夭带着面纱,牵着桃桃走在街上。

走着走着,便走到了品茗轩门前。

掌柜眼尖,他朝桃夭夭走来,说刚到了一批翠兰色的颜料,或许就是姑娘想要的。

桃夭夭便跟着掌柜往里走。

掌柜的打开颜料盒,在宣纸上试色。

那颜色简直与折颜身上的颜色,一摸一样。

桃夭夭惊呆了。

她听闻太后喜欢孔雀,这幅百鸟朝凤图本就是讨太后开心的。

桃夭夭昨日还为找不到这样的颜料而忧愁。

她忙不迭是的点头。

太后要是见到这样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,自然是不会再责怪爹爹多次顶撞。

秋月付完钱之后,桃夭夭一面谢过掌柜,一面将颜料抱在怀里,宝贝得不得了,喜滋滋的出了品茗轩的门。

四喜撩开后堂通往大堂的帘子,陆隽走到大堂来。

他依旧一身水蓝色的连云纹袍子,双手负在身后。

掩藏在面具后的目光久久盯着早已没了人影的门口。

四喜掏出一锭银子打赏掌柜,嘱咐他莫要向姑娘透露半句。

掌柜从未见过陆隽,但能拿出只供皇上专用的颜料,身份肯定尊贵的很。

陆隽的气场让掌柜胆颤,他点头弓手道谢,便去招呼其他客人。

陆隽脸上的不适又出现。

这已经是四喜第四次看见陆隽如此。

自从上次在静安寺,陆隽生怕梁王伤害桃府姑娘,失去理智的冲梁王囔。

四喜便知道,少爷是真的喜欢上桃府这姑娘了。

只是从何时喜欢上的,四喜不知。

四喜不解的道,“少爷,你为何不直接将颜料给她呢?何必兜这么大一圈。”

陆隽未置一词的走出品茗轩。

他又何尝不想亲自给她。

陆隽回到大理寺没多久,卫卿手里拿着画卷,兴奋的跑进来。

说他看见了一只闪着金光的凤凰。

陆隽不以为然的问卫卿,在哪看见的?

卫卿道,“位于晏城东南方向。”

那是桃府的方位。

陆隽瞬间明白,为何桃夭夭执着那翠兰色。

折颜这只老凤凰,有什么值得好画的。

陆隽睨了卫卿一眼,一脸的不悦。

可卫卿哪懂啊,他依旧让陆隽将皇上今早赏赐给他的颜料分一罐给他。

四喜端茶进来,冲卫卿动了动嘴皮子。

卫卿立刻炸了,又是姑娘二字。

卫卿突然茅塞顿开,为何陆隽突然要他以查亏空一案有功为由,找皇上要赏赐,还点名要江南专供皇上的颜料。

原来是借花献佛。

卫卿不干了,他端来一把太师椅,放在陆隽身边,一副今日要是不说清楚,是哪家姑娘,他就不走了。

陆隽搁下手里的狼嚎毛笔,放在砚台上,他睨了一眼四喜,嫌他多嘴。

四喜早就低头跑出去了。

陆隽道,“等太后寿宴过后,你随我一起去桃府送聘礼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卫卿想起镇远侯因陆隽的婚事,马上要从边疆回晏城,他担忧道,“陆伯父真要将兵符交出去啊?”

陆隽点头,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,让卫卿安心不少。

从小到大,还有什么事难得了他陆隽。

卫卿心满意足的走了,陆隽却微拧着眉头。

但愿那日,一切顺遂。

转眼就到了太后寿辰。

秋月一大早就将桃夭夭打扮得娇媚可人。

与桃夭夭平日里素里素净的气质,完全不符。

桃夭夭浑身不自在,可又不能丢了桃府的脸,只好带上面纱,和桃之秋坐上去宫里的马车。

马车里,桃之秋告诉桃夭夭,太后寿辰分两部分。

所有王工大臣府上的女眷,一律在太后的慈宁宫。

而王工大臣则在皇上的乾清宫。

“虽然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,但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。爹爹不在身边,一切小心谨慎为好。”

桃夭夭点头。

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。

桃之秋看着桃夭夭和秋月跟着嬷嬷,进了慈宁宫,他才将手负在身后,往乾清宫走。

秋月同其他侍女,守在慈宁宫殿外。

慈宁宫殿内。

桃夭夭站在一群女眷中间,给太后,皇后,还有娴妃以及一众妃嫔行礼请安,十分谨小慎微。

即便桃夭夭戴着面纱,太后早就注意到她。

她将桃夭夭唤到跟前来,指给立在一旁的镇远侯府夫人王氏看。

王氏仔细打量桃夭夭,一双丹凤眼柳月眉,生得灵巧可人。

就连娴妃的昭阳公主都看呆了眼。

世上怎有如此美的女子。

娴妃瞪了昭阳公主两眼,昭阳才撇嘴收回羡慕的目光。

其他妃嫔则暗自庆幸皇上不在,要是让皇上看见,那还了得。

王氏笑着将手腕上的流彩手镯取下来,戴在桃夭夭雪白的皓腕上。

一面和善的道,“听闻桃大人是个女儿奴,将女儿保护的极好,鲜少在人前露面。如今,总算见到。这还得多谢太后的赐婚。”

说罢王氏又给太后跪下谢恩。

桃夭夭跟着王氏跪下。

太后甚是高兴,芊芊玉手一抬,示意她们快起来。

“这都是他们的缘分。哀家只是做了一回月老罢了。”

娴妃心中早就怒火直冒,可纵然皇上宠爱她,她也不敢在太后的面前造次。

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个笑容。

众女眷心里都十分清楚,为何太后偏偏选中桃府与镇远侯结亲。

大伙看透不说破,面容如春的笑着。

沈月没笑,这镯子本是她的。

前世,王氏将镯子给了她。

如今却戴在桃夭夭的手腕上。

沈月恨得牙痒痒。

爹爹不帮她,她只得靠自己。

沈月给承恩侯府的嫡女薛月珠使了一个眼色。

承恩侯府的夫人道,“太后,就让小辈去花园解解闷吧,我们说的,她们小辈也不爱听,别扫了太后和皇后娘娘的雅兴。”

太后眯着眼,点头允许。

桃夭夭行告退礼之后,便跟着众姑娘退出去。

秋月迎上来,桃夭夭大呼一口气,娴妃和太后都没有因桃之秋的顶撞为难她。

那些姑娘三两结伴,桃夭夭也不熟,便故意走在人群后面。

等她到了花园里,便听见有欢声叫好的声音。

原来大伙在玩投壶。

桃夭夭在书里读到过,却还未曾亲身体验。

一个身着锦袍褂子的姑娘投了十次,也没投进一根。

桃夭夭情不自禁的冲秋月道,“好难哦。”

秋月十分吃惊,小姐可是苦练投壶数月,才从沈月手中赢得镇远侯世子的画像。

那可是百发百中的身手啊。

难道是姑娘性子变了,就这般谦虚了?

秋月还没琢磨透,那未投进一根的姑娘便输了彩头。

那姑娘正低头抹泪,她本就不善投壶,是被硬逼上场的。

那彩头是她娘亲的遗物,被承恩侯府薛月珠赢了去。

薛月珠好东西见过不少,岂会看上这等珠钗。

于是,珠钗被她塞给了婢女小翠。

承恩侯府的老夫人是先帝的亲姐姐,昭阳公主还得唤薛月珠一声表姐,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薛月珠嚣张跋扈的性格。

昭阳公主替那姑娘打抱不平,说薛月珠胜之不武,博弈就要找旗鼓相当的对手,否则就是不公平。

薛月珠走到人群中间来,她的视线从沈月身上,落到桃夭夭身上,最后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。

“好。那就让桃夭夭与你表姐沈月比比如何只要桃夭夭赢了沈月,我就把珠钗还给她。”

在场的所有人都参加过承恩侯府举办的赏春会,皆目睹过桃夭夭是如何以一箭之差,夺得镇远侯世子的画像。

桃夭夭觉得这里面不简单。

薛月珠一向与沈月交好,薛月珠要是没有万分的把握,怎会胡乱替沈月出头。

她正想要拒绝,昭阳公主却替她答应下来。

那输了珠钗的姑娘,祈求的眼神盯着桃夭夭。

桃夭夭十分为难,她虽然想帮她,可是她哪会投壶啊。

她摆手表示自己不会。

沈月知道娴妃想要将昭阳公主嫁给陆隽,如今昭阳公主又帮着桃夭夭,她觉得这个表妹讨厌的很。

她佯装不想参加这等打赌,正欲离去,却被薛月珠拉住。

沈月道,“若桃夭夭肯将那手镯作为彩头,我倒是有兴趣玩一把。这坠子是皇上赏赐之物,一起作为彩头,如何?”

大伙的目光落在桃夭夭的手腕上,那是镇远侯夫人赏给桃夭夭的见面礼。

这要是输了,怕是难以向镇远侯夫人交代。

秋月知道桃夭夭的实力,她最是看不得薛月珠和沈月如此欺负人,于是替桃夭夭应下。

“输了可别哭。父皇赏赐的东西丢了,可要挨板子的。”昭阳将镯子从桃夭夭的手腕上取下,往盘子里一扔,和那珠钗放在一起。

哐当一声,沈月的坠子也被扔进盘子里。

秋月小声附在桃夭夭耳边道,“姑娘,你的投壶技术肯定不会输给沈姑娘的。”

对于秋月的笃定,桃夭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这镯子要是输了,镇远侯夫人肯定会怪罪她,甚至怪罪整个桃府。

不比吧,拂了昭阳公主的面子不说,娴妃会不会趁机发难于桃府?

桃夭夭只得努力回想书里对投壶技巧的记载,她踩着细碎的步子,站到沈月身边去。

顿时,沈月即便花容月貌,也被桃夭夭比了下去。

输了珠钗的姑娘和昭阳公主给桃夭夭打气,桃夭夭涩涩的回以一笑。

“好…”

人群爆发一阵叫好声,桃夭夭看见沈月面前的壶里,插着十箭。

秋月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。

即便桃夭夭投得十箭,也只是平手。

这镯子也赢不回来。

秋月立在桃夭夭身后,看着她拿着箭,祈祷她百发百中。

先打个平手也行。

结果箭还没碰到壶就掉在地上,这引得围观的姑娘捂嘴偷笑。

有些姑娘甚至还说,上次的赏春会,莫不是桃夭夭作假的吧。

秋月气呼呼的道,“姑娘手抖而已。”

结果秋月看见桃夭夭第二根箭也没中。

大伙实在忍不住,捂着帕子大笑,秋月囧迫极了。

姑娘啊,姑娘,你这是怎么了。

桃夭夭按照书上说的投壶,只是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难。

输了珠钗的姑娘知道珠钗拿回无望,竟小声哭了起来。

昭阳公主安慰着输了珠钗的姑娘,又小声责怪桃夭夭,没这本事,就不要随便接下挑战,害她被表姐笑话。

沈月装着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道,“听闻桃夭夭大病一场,或是生疏了。这样吧,只要她投进五支,就算她赢。”

薛月珠和沈月相视一笑,等着看桃夭夭出丑。

桃夭夭的压力也就更大了。

她一开始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手法,渐渐变得畏手畏脚,犹豫不决。

“注意力集中,眼睛看着前方,忘记周围,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壶。”

又是那股特别的檀香味。